有花不见叶 第二十章
  所以冷战仍旧继续,看似没有尽头。
  尤成汉托着下巴,扮演起和事老的角色,「欸,男人嘛,要学会适当地退让。」
  「我没有错,为什么要退让?」贺昕硬邦邦地反驳,忍不住举杯灌了一大口威士卡,他已经退让得够多了。
  「再怎么说,你也不该关着她吧。」尤成汉像是想到了什么,他倏地促狭一笑,「还是说这是你们夫妻俩的某些特殊癖好?」
  「滚。」
  尤成汉笑了起来,「好了'好了,不要闹了,你们又不是小孩子,吵什么架。」
  「是她要和我吵。」
  「还是那句话,你就不能让让她吗?」
  「不能。」毫不犹豫的两个字。
  尤成汉简直哭笑不得,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贺昕和女人吵架,也是第一次见他在某件事上这样的偏执。以往的情况下,如果他遇到了让自己不愉快的人,那肯定会弹一弹小手指,轻而易举地让对方滚出自己的世界,免得蹦出来碍眼。可现在是怎样,越是惹他生气的越是要关起来。
  贺昕的一反常态,令尤成汉忍不住把那个问了很多次,却始终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再度抛出来,「既然这么讨厌,当初为什么要结婚?」

  曾经的贺昕躲徐茵茵像是躲瘟神,甚至连聊都不愿意聊她。这样的人,在某一天忽然宣布要把这位瘟神娶回家,这让他们如何不好奇。可贺昕始终都没说是为了什么,他愿意娶,徐茵茵也愿意嫁,双方父母又同意,所以他们这些做朋友的没道理不送上祝福。可贺昕的大婚之谜,至今仍未解开。
  尤成汉的旧事重提,令贺昕脸色一沉。
  当初?他现在最讨厌的,就是回忆当初。那时的徐茵茵虽然黏人又烦人,却比现在要可爱得多!起码那时的她,全心全意地信任着自己。不像现在敏感多疑,竟然恶劣地把自己的好意当成是羞辱。那些曾经充斥在她眼眸中满满的依赖与信任,那些他曾经充满恶意地想要切断的温暖感情,现在在他想要得到的时候,却统统都不见了。
  「我记得在结婚前,你们两个就变得很奇怪。」尤成汉敲了敲方正的下巴,似乎是在回忆,「那时候,你们在偷偷恋爱?」
  在尤成汉问出他们为什么要结婚的时候,徐茵茵刚巧经过书房。本想回房间休息的她,却因那从虚掩门缝间钻出来的声音,而停下了脚步。虽然知道不应该偷听,可是贺昕的声音却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,捆住了她的双脚。有多久没有好好听他说话了……
  或低沉、或沙哑、或冷凝,不管是什么样的语气,都让她想念。
  两个星期的冷战,实在让人疲惫不堪。每一次的擦肩而过、每一次的形同陌路,都令徐茵茵心如刀绞。她的心很痛,因为愤怒、因为懊恼、因为想念,坚定的信念被反覆地磨搓着。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,不知自己会在哪一个瞬间崩溃,然后放下所有奔向他。而现在,或许就是个机会。
  如果房间里的男人可以说一点温暖的话,哪怕只有一点点,也足够让她不顾一切。不管是否相配、不管他对自己的真实看法是什么,徐茵茵还是想在他身边。毕竟虚假的甜美,永远比真实的残酷让人更愿意接受。
  所以,贺昕哥,说点什么吧,说你有一点点在乎我,哪怕只有一点点……徐茵茵倩不自禁地贴近。
  「我之所以会娶徐茵茵,是因为……」贺昕顿了顿,拇指扣紧了杯壁,冷静地口是心非,「想和她上床。」
  尤成汉一愣。
  贺听握紧酒杯,用力到指骨发白,下巴的线条紧绷着,冷冽的目光死死地黏在杯中的褐色液体上。他自顾自地说,说给尤成汉听,更是说给自己听,「当年我帮她辅导功课,是为了一枚邮票;现在我和她结婚,是为了名正言顺地上她。」
  话虽是如此,可他却觉得自己是在说谎。他咬牙,停顿了半天后才又说:「所以从头至尾,她对我来说,什么都不是。」无声无息地,藏在书房外的女人离开了。
  尤成汉没有说话。
  贺昕垂着眼,薄唇据成了一条线,不由自主地颤抖着。
  「你在说谎。」
  「我没有。」
  「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吗。」
  「我没有。」
  尤成汉摇头,相信自己不会看错,「阿昕,你爱她。」
  「我没有!」咆哮脱口而出,贺昕握着酒杯的手臂猛地向侧面挥去!手中的玻璃杯被狠狠抛开,撞上墙壁,发出巨响。他拔身而起,周围的空气都要被那几乎破体而出的怒火点燃。爱她?不,他不爱她,他为什么要爱她,他此时此刻想要做的,就是伤害她!
  他沉重地喘息着,眼眸发红。
  尤成汉仍旧好整以暇地坐在远处,携着旁观者该有的从容不迫。总是漾着诱惑与笑意的漂亮眼眸中,沉淀着难得一见的锐利。他就那样看着贺昕,目光仿佛是一把刀,一点一点将他的伪装剔去。尤成汉一句话都没有说,却胜过了千万句。
  贺昕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,冷硬的心,甚至是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软化、妥协。
  贺昕浓眉舒展、眼角微垂,从没有过的痛苦浮上他俊美傲慢的眉梢眼角。贺昕坐了回去,浑身都透出无力感。
  是的,他在说谎,徐茵茵对他而言,并非什么都不是。可是,他爱她吗?贺昕不知道。
  与此同时,在走廊另一头的卧室里。
  华丽厚实的窗帘紧紧地闭合,唯有些许阳光从缝隙间漫出,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道两指粗的光条。徐茵茵抱膝坐在光条另一侧的黑暗中,穿着室内拖鞋的脚踩在光线的边缘,有点点光斑跃上脚面。她垂着眼,卷翘的睫毛上,还带着残留的泪珠,精致却面无表情的小脸上一片水润。
  人,究竟可以伤心到什么程度?大概就是像她现在这样,痛到不能再痛了吧。所有的信任、所有的依赖、所有的爱恋,在这一刻全部崩塌。原来……徐茵茵嫣红的唇缓缓地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。原来,对你而言,我连个笑话都不是,原来在这个世界上,真的有这样无情的男人。
  你是云,我是泥,所以我的爱,就要被你踩在脚下吗?原以为,就算全世界都背叛,我还有你;原以为,只要在你的身边,我就不会受伤,可到头来,伤我最重的那个人,却是你。早该知道了的,不是吗,早就知道的事,却傻得不愿相信。
  明明只要一点点的温柔,就足够支持我奔向你,可是……
  徐茵茵苦笑着抬头,泪水自眼角滑落,抬手抹去,却抹不掉泪水,也抹不掉唇角痛苦的弧度。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自己可以一直品尝虚假的甜美。可有的事情,知道了,一切便也再也回不到最初,终于到了该梦醒的时候了。
  颤抖的小手,摸起被放置到一边的手机,拨通电话。很快,电话被接听,温和好听的男声自那头响起。
  「哥……帮我,帮帮我。」
  持续两个多星期的冷战,最终在某一夜画上休止符。
  徐茵茵轻软、甜美的唇蹭过贺昕的唇畔,生涩地舔弄,连舌尖都紧张到发颤。比被子更柔软、更温暖的躯体笨拙地贴在他的身侧,暧昧地蠕动、无意地挑逗。窗外夜色如织,透过玻璃窗,清泉一般流淌在室内,一切都变得如梦如幻。
  是在作梦吗?贺昕侧着头,任由女人亲吻着自己的唇角,阵中浑沌一片。欢爱来得突兀、莫名其妙,可熟悉的本能反应,又让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。
  他们接吻、抚摸,却又谁都没有开口,只有喘息在房间里缓缓浮动,沉重拢着娇柔,一声比一声紧凑。
  从没有过的温柔,从没有过的轻缓。
  贺昕仰面而卧,胯间坐着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。他深深地凝望着她,略微用力地揉抚着掌下纤细的玉腰,巨大的欲兽沉重地戳刺、缓慢地研磨,一下又一下,熟稔地疼爱着她的敏感,灼热的目光代替手掌,爱抚着她身体上的每一寸。
  徐茵茵看起来是那么小、那么白。
  ……
  「徐茵茵。」
  回应他的,是夹杂在啜泣中的轻喘,「嗯?」
  「我们再也不要吵架了。」
  徐茵茵侧过脸,让柔软的枕头吸干自己的泪水,「好。」
  不再吵架,是的,他们再也不会吵架了。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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